上学时,听老师讲沈从文先生的课文《边城》,在讲到翠翠与老船夫的祖孙情;讲到翠翠父母的殉情;讲到翠翠与天保、傩送兄弟之间的感情;讲到天保与傩送的兄弟情谊;讲到那个年代人们的生死离别时。年老的语文老师,居然眼里有点点泪光。那时的我们,并不能理解老师的情感。而今,经历时光荏苒的我们,开始懂得老师当时的心情,开始重读《边城》,开始重新认识沈从文这位“乡土文学之父”了。
2018年,是先生诞辰116周年纪念,也是沈从文先生逝世30周年。在先生逝世的30年间,时光并没有减少沈从文文字的魅力。相反,有些文字反而衬托出时间的珍贵。所以,《十四夜间:沈从文小说》承载着这样特殊的纪念,以我们熟悉的《边城》《萧萧》《龙朱》《三三》等名作,及《炉边》《静》《山鬼》《牛》等相对不为人知的佳作,集结成书,与我们一众读者见面。
讲到中国的文学史,讲到湘西风情,讲到西南联大,讲到胡适,讲到张兆和,讲到民国师生恋……沈从文都是镶嵌其中的一个标志性人物。沈从文的文字也深深影响了一代人,甚至几代人,有很多知名的作家,都是沈从文的学生或者拥趸,譬如我非常喜欢的作家汪曾祺,他的创作就深受沈从文的影响。
曾经在一篇介绍沈从文文学价值的文章中,看到美国汉学家金介甫对沈从文先生的评价,他认为:“非西方国家的评论家包括中国的在内,总有一天会对沈从文作出公正的评价,把沈从文、福楼拜、斯特恩、普罗斯特看成成就相等的作家。”我相信这天,已经到来很久了。
我个人特别喜欢福楼拜。米兰·昆德拉曾这样评价福楼拜:“直到福楼拜出现,小说才赶上了诗歌”。如果按照同款推理,我觉得——直到沈从文出现,文学才有了还俗的雅致。
沈从文一生都在书写湘西故土,在这点上,我们山西作家赵树理,倒是与先生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因为他们一个是“乡土文学之父”,一个是“山药蛋派鼻祖”,二位大师对于家乡的文学贡献及发展支撑,真的是功在千秋。
看过沈从文先生的照片,有人评价先生略微有些女相,与这略微的女相划等号的,是先生宽厚平和的性格。直至老年,先生的面相看上去自有一派怡然自得。那是对人生及世间常情的随遇而安和事过境迁。之所以对新版小说集《十四夜间:沈从文小说》特别喜欢,是因为这本书不论是从选择出版的文章内容,还是封面设计上,都更加贴合沈从文的气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总是不自觉会穿越回民国时期,像是又看到身着一身长衫,戴着眼镜,浸染着儒雅风度的先生,站在自己心爱的女子身边的景象。
“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这是沈从文的妻妹张充和为他写下的挽联,也许在很多人心里,这十六个字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先生的性格。但在我心里,沈从文先生所说的这句话——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也许才更是先生内心的写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