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猪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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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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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世面上通街已经没有瘟猪儿肉卖了。每每与朋友喝酒谈起这个,都感叹一番,“那时候,有一角钱瘟猪儿肉下酒,好香啊!”
冉义最出名的瘟猪儿肉,是吴师傅做的。冉义不少人叫他“吴疯子”。他的手艺,非常独特。
应该说,吴师傅与我是近邻。
冉义中学大门,正对冉义老街,这街过去和现在都叫冉义北街。街两边都是川西风格的瓦木民房。正对学校大门,右边第七间铺面,就是吴师傅的家。
每到街上去,我都要从他家门外经过。久闻他瘟猪儿肉品牌大名,所以每每经过,总要往他家望一眼。临街铺面,一块块长方形木板,可取下,敞开堂屋,堆东西,做生意,招待客人。可关上,挡风蔽雨,防盗,守卫房屋。
没遇见他家招待客人,铺面门板似乎总是关着。门也一样,难逢难遇打开。周围几家,或裁缝,或小手工艺品,或烟推子,或打米,都很公开,明确。唯他家长期关门闭户,总有点似有似无的神秘感。
一出学校门,就是冉义糠市,每逢一四七赶场,拥拥挤挤,热闹非凡。糠市卖玉米、小麦、大米、谷子、酒糟子、喂猪的粗糠细糠,以及其它的豆子等等。吴师傅似乎难得在他家门外摆摊设点,他的瘟猪儿肉摊子好像摆在羊付路金三角那一带,生意红火。
瘟猪儿肉,顾名思义,是由病死的或者没有长大就夭折的猪肉制作的。那时候农村喂猪,非常重要。割猪草成为几代人集体记忆即温馨又伤感的节点,里面故事多多,不说它们罢。且说瘟猪儿肉,它的制作,秘而不宣。总之吴师傅的摊子紧俏得很,稍去晚了,就收摊了。
大人赶场,买东西,卖东西,喝茶,饮酒,堪称过节。小人撵路,图的就是一捧瘟猪儿肉。一角钱一大捧,用“火药纸”包着,肥的瘦的,半肥半瘦的,一片又一片,宛若桐油裹过,红油浸过,总之黄酥酥的,油噜噜的,还略带酱油色,令人食欲喷薄。再撒点“盐沫子”,就更美味了!
所谓“盐抹子”,其实就是辣椒面加点盐,一片一片的瘟猪儿肉,一边走,一边蘸着“盐抹子”吃,那是当时农村小孩最“共产主义”的享受了!能够享受这种待遇的农村小孩,只占少数,大多数只能眼巴巴羡慕他们。
我吃过一次吴师傅的瘟猪儿肉。那是在“苏馆子”门外,碰巧遇到朋友,来来来,尝一片!就伸手尝了,好吃,香,辣,有盐有味。但“心理暗示”使我最终还是对它望而生畏,从来没有正面去吴师傅摊子光顾过一次。
吴师傅的品牌却在冉义大名鼎鼎,被称为“吴疯子的瘟猪儿肉”,赞扬之声,不绝于耳。直到今天,每每与朋友喝酒,说起它,大家就怀念,赞叹,好想再来一口。
还记得偶尔也遇到吴师傅家门打开着,一眼望去,里面还有一道门,再里面,才是院子,天井,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那里放着一个大水缸,其他,就看不到了。只能望见一口大水缸,酱黄色,日晒雨淋,似乎深藏不露,深不可测。
吴师傅妻子在冉义医院煮饭,穿得伸伸抖抖,干干净净,人很讲究。这跟吴师傅形成很大反差。吴师傅高高瘦瘦,穿着长衫子,身上有些油光光的感觉。
冉义老街由东、南、北三条主街构成,在医院门外汇成丁字路口,是冉义最热闹、最繁华的所在。从吴师傅家到医院门口,慢慢步行距离约10来分钟。吴师娘经常住在医院,这使吴师傅脸总是阴沉着,似乎从来没有笑过,成天醉薰薰的。
有一天,吴师傅吃了过多的牛肉干,酒也喝得过多,去世了。他的“瘟猪儿肉”从此在冉义市场消失。时至今日,许多年过去了,时不时的,在冉义人的酒桌上,他的品牌还被人们提起,都在感念他的非凡手艺,只有他才能把瘟猪儿肉做得那么可口,令人啧啧啧称赞不已。
瘟猪儿肉制作,属于民间秘方,上不得菜谱。不仅在冉义,在其他乡镇,也有摊点,有故事。随着时代的推进,它们的手艺,恐怕都已失传了。
瘟猪儿肉,在那个年代,凡是吃过它的人,都很怀念它。
2018年11月16日记于义渡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