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那次见面是今生最后一次

走在下着第一场小雪的长春的街头，雾霾让肺管暴躁不安，掠过一个个小铺，最终我还是走进了鸭血粉丝的店面。这是我自从2006年以后最怀念的一种小吃，没有之一，可惜这些年再也没有吃出当年在南京的味道，这一次，依旧没能够幸免。一种味道让人怀念十年，该是多么煎熬的事。可偏偏有比十年更长、比这更煎熬的事情发生——我十二年才又见一面的那个人！

不是杳无音信地像风筝断了线，但毕竟天各一方，连日出日落都不能同时分享。虽然这期间也曾见过照片、视频聊天，但不是亲见终究差了很多。十二年，不算长，但是一个生肖轮回了，当年小学一年级的儿童走进大学校门了，当年风华正茂的同学为人父母了，还有数不清的来过这世界的人离开了……生命若以十二年为一个单位，会有几个？况且我们已经走到了中间。

她在楼下的沙发上坐着，像是虚幻的一样，我在想她的心里会是很平静吗？会过来拥抱一下吗？会以怎么样的一种形式和仪式开始呢？……为什么走近她的那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紧张得好似犯了错的学生一样呢，连呼吸都没有了节奏？更可气的是，这种没有节奏的节奏一直保持到和她吃完午饭，双手仍然冰凉。这不禁让我联想起和她的第一次接吻，在那个破旧的教室的外墙角落，回到宿舍后很久，心都好像在口腔里含着的画面，真是晕了，醉了，傻了，不知所措了，不是自己了，不知道谁是谁了。

她和我印象中及想象中的样子相差无几，和以前灵活讨巧的样子相差无几，和以前沐浴爱河中的样子相差无几，只不过时光流过我们的时候，多绕了身体几圈，看起来略微臃肿一点。还是短发，还是她的风格。我们聊现在、家庭、同学、老师、学校、人生、微信，还有个别的或甘或苦的回忆。随后买彩票、逛商场、谈论欧洲和非洲……有几个瞬间，好像十七八年前。那一年，香港回归，我们相恋。那以后，几乎每一条马路、每一处建筑、每一棵花草树木都见证了我们的足迹、我们的艰辛、我们的爱情和我们的真心！不算轰轰烈烈，但不知当时是否人尽皆知；不算开启先河，但也许引领了潮流；也许不该在那个阶段发生，但是没有任何悔恨；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或戏弄，但绝对是上天的馈赠和眷顾；也许没有那么多也许，只不过两颗心撞到了一起，就粘在了一起……

天太冷，我们只走了很短的一段路，送她回家。这条路我不知走了多少遍，那个楼下我不知站了多少回，路两侧的店铺早就改头换面，但是当年一起奔跑的身姿还在脑海，甜蜜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我告诉她夏天的时候我来过，我走过，即使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我依然瑟瑟发抖。同样的路，一个人走，就是幸福的回忆里夹杂着悲伤；两个人走，就走进了幸福的回忆里并享受着回忆里的那份幸福。幸福有时真的简单，一段路，一段回忆，一个人，就够了！

时光匆匆，毫不偏袒。相聚总是一时一刻，分离总是时时刻刻。我没有像以往那样站在风里、如泣如诉、望着她的窗口给自己找些凄凉的背景，只因为我转身的时候带走了满满的知足。可是心情，复杂得让我五体投地，最恰如其分的形容就是难以形容。该是快乐的，因为已经心满意足；该是忧伤的，因为又将天涯海角；该是激动的，因为曾经朝朝暮暮；该是平静的，因为早该习以为常；该是简单的，因为本来并无奢望；却是复杂的，恍如隔世。

后来又见了一面，可能是因为还有那十二年的不甘心在作祟吧。这一次，平静了，像融化掉的冰淇淋一样。不过当我再一次坠入了十八年前的世界的时候，又虚幻了。好像光阴不曾路过，岁月未曾摧残，好像从来没有喧嚣，世界充满了欢笑，好像我们一直在热恋，从来没有分开，好像她还是我的，我只属于她，好像两颗心心合而为一了。我问她，这是不是在做梦。我真不敢相信这些声音的真切、这些场景和交流的真实，以及我曾经朝思暮想的人就在我的身边……

再一次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这条路就又增添了我一串脚印。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再一个十二年之后吗？

我不敢想。

我不希望……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人生，总会有一些遗憾，总会有一些错过变成了过错，不同的是每个人为弥补遗憾而付出的代价。我不知道自己付出的以上帝的视角来看算不算多、够或不够，但我知道我一定是曾经错过了一些特别重要的东西，可能是花季里的花，也可能是雨季里的雨，还可能是一个无数次轮回都再也不会遇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