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冬夜
自父亲去世后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大不如从前,很多往事象一串拉片丢失了其中的几张,变得残缺,再也不能将他完整的拼回.渐渐在心中生出一些悲凉,一些恐惧.才刚刚过完三十岁生日,记忆便如一蹒跚的老人,并要渐渐的离我远去.乡村的往事童年的欢乐和对父亲的回忆如果真要从我已脆弱得记忆中消失,那将多么的残酷.我得生活将多么的荒凉和悲哀.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努力回想拣拾从前的记忆里那些美好的片段,将它们用文字的形式保存起来,常常阅读,激活自己将要死去的记忆,让自己记得我是谁,我从那里来,我童年的美好时光,快乐生活......
十五岁以前一直生活在乡下一个极小的村庄,记忆中的柴门犬吠,炊烟;夏忙秋收,悠闲冬日都抵不过漫长冬夜在我心中占据的位置.
喜欢乡村漫长的冬夜,它是极安静的,也是极生动的.太阳总是太早下山,夜晚总是将黒衫迫不及待的套在落日黄昏的身上,听到母亲的呼唤声,才发觉有一个黑夜要来临了.总是在路旁那家恶狗的狂吠中,追赶下尖叫着慌慌的猛逃回家.
乡村的冬夜如巫师的一件黑色斗篷,点缀着互明互暗如豆的亮光,那亮光甚至比不上黑夜里天上星星的光辉.
乡村冬夜的漫长是暖暖的围炉而坐.是唠不完的瞌,是喝不淡的茶水,是旱烟挥之不去的缭绕烟雾.
乡村冬夜的寂静象铺天盖地黑天鹅绒一般的平整一般的光滑,即使如豆光影中的人声水沸,缭绕烟雾也是全被挡在窗内的,门里的,跃不出短短的篱笆,跨不过矮矮的土墙.
正是在着被黑暗包裹的漫长和静谧里.我包裹在暖暖的被窝里,听伯母讲一个又一个神诡怪异的民间故事.因伯父工作常年在外,哥哥当兵不在家,家中常年只有伯母一人,脸上总是掩饰不住一种戚戚的忧愁和悲凉.而我就有去和伯母做伴而满足自己听故事的借口.躺在伯母的身旁,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偶有窗外传来一两声犬吠或是树上鸡的咕咕声及扑棱翅膀的动静.余下便是无边的黑暗和伯母又幽幽的声音.伯母问讲一个多长的,那是我得小脑袋瓜就迅速核算起与家最远的地方该到哪.我说,就讲一个到五路口村那么长的吧.(长大了,才知道到五路口村也就四五里地.而我那时年小幼稚的心里也就只能有这么"遥远的愿望"了)
于是在一个有一个静静的黑夜里,到五路口,到东风桥到西坡地的距离比喻中,我知道了"花喜鹊尾巴长,去了媳妇忘了娘",还有听了让我浑身发毛的"二指脸',暗夜里穿一身嫁衣站在路边哭泣的新妇,悬在半空为人指路的红灯笼,只穿一件红肚兜在雪地里对你嘻笑的胖孩子......在漆黑的夜里听得我浑身发抖鸡皮疙瘩冒一身.好在孩子总是贪睡得,恐惧也就短暂了.鸡啼鸣天大亮时,昨夜的一切就想一个浅浅的梦,落在枕边,消失在昨夜无声落雪的欣悦里.
而如今这样的冬夜永远都寻不回,这样的安静永远都得不到了.伯母也因悲伤过早的离我们而去了.一切都浓缩成一段记忆.
在静静而漫长的冬夜里,在暖暖的被窝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心慌慌胆怯怯的听一个又一个荒诞怪异的民间故事的就是童年得我.(然而这样的冬夜永远都寻不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