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女旋紧了琴柱,洁白似雪的手啊将 琴弦轻轻地拨动,刚刚拨动了三两下, 琴弦轻轻地拨动,刚刚拨动了三两下,还没 有弹成曲调,琴端就已注满了抑郁之情 之情. 有弹成曲调,琴端就已注满了抑郁之情. 那每一弦都在叹息啊, 那每一弦都在叹息啊,每一声都在沉 好像在诉说着不得意的身世. 思,好像在诉说着不得意的身世.她低眉随 手缓缓地弹奏啊,倾尽了无限伤心的往事. 手缓缓地弹奏啊,倾尽了无限伤心的往事. 那纤纤细指啊在琴弦上抚弄着, 那纤纤细指啊在琴弦上抚弄着,轻轻地 拢拨啊又慢慢地捻动,又抹又挑啊, 拢拨啊又慢慢地捻动,又抹又挑啊,如泣如 诉的乐声从指间淌出.开始弹的是《霓裳》 诉的乐声从指间淌出.开始弹的是《霓裳》, 接着弹奏《六吆》 .玉手在大弦和小弦上来 接着弹奏《六吆》 玉手在大弦和小弦上来. 回拨动,大弦嘈嘈轰响啊, 回拨动,大弦嘈嘈轰响啊,势如狂风暴雨急 骤雄浑,撼人心扉;小弦切切低鸣, 骤雄浑,撼人心扉;小弦切切低鸣,情同儿 女私语,轻柔绵细,如诗似梦.嘈嘈切切, 女私语,轻柔绵细,如诗似梦.嘈嘈切切, 错杂缤纷, 错杂缤纷,连成一片啊如大珠小珠掷落玉 晶莹剔透,目不暇接,淅沥有声, 盘,晶莹剔透,目不暇接,淅沥有声,跳跃 颤动.乐声更加清脆,间间关关, 颤动.乐声更加清脆,间间关关, 似由绿 丛传来,如从花底滑出 多么婉转, 花底滑出; 丛传来,如从花底滑出;多么婉转,多么流 是黄莺在歌唱啊,美妙动听! 畅,是黄莺在歌唱啊,美妙动听!流转的歌 声越听远,渐渐隔断云彩; 声越听远,渐渐隔断云彩;丁,丁,咚,咚, 响声由远而近. 响声由远而近.是冰下的泉水在幽幽地呜咽 它的流动是多么艰难! 泉流艰涩难行啊, 啊, 它的流动是多么艰难! 泉流艰涩难行啊, 寒气逼人.丁咚之声越响越慢,似断若连, 寒气逼人.丁咚之声越响越慢,似断若连, 渐渐凝结,弦索也被冰泉冻结. 渐渐凝结,弦索也被冰泉冻结.纤纤玉指拨 不动冻僵的琴弦啊,颤抖着停歇在琴上, 不动冻僵的琴弦啊,颤抖着停歇在琴上,幽 幽琴声随之中断.此时我的心弦却被拨动, 幽琴声随之中断.此时我的心弦却被拨动, 幽幽怅恨在凝咽难语中潜滋暗长, 幽幽怅恨在凝咽难语中潜滋暗长,这无声的 情感如大海即将掀起巨浪, 情感如大海即将掀起巨浪,似暴雨正待冲刷 人间,若惊雷直欲响遍天下. 人间,若惊雷直欲响遍天下.这无声的力量 胜过千言万语, 胜过千言万语,是任何有声的言语也难以言 表的啊!突然,乒砰作响,是银瓶爆破, 表的啊!突然,乒砰作响,是银瓶爆破,水 浆飞迸.猛地杀出一队铁骑,靳戈共舞, 浆飞迸.猛地杀出一队铁骑,靳戈共舞,刀 枪齐鸣,锣鼓齐喧,风声、雨声、马嘶声、 枪齐鸣,锣鼓齐喧,风声、雨声、马嘶声、 呐喊声,响声震天,惊心动魄, 呐喊声,响声震天,惊心动魄,士气多么昂 气势多么宏伟!随着高低起伏的曲调, 扬,气势多么宏伟!随着高低起伏的曲调, 我的眼前啊不断晃动着色彩迥异的画面 . 或晴光潋艳,忽风雨如晦;或月色如洗, 或晴光潋艳,忽风雨如晦;或月色如洗,忽 红绿相映;或黄莺欢歌,忽冰封雪冻; 红绿相映;或黄莺欢歌,忽冰封雪冻;或情 人私语, 珠玉争辉; 忽刀光闪烁, 剑影飞舞. 人私语, 珠玉争辉; 忽刀光闪烁, 剑影飞舞. 轰响骤歇,曲子终了,琵琶女收回拨子,从弦索中间划过,嘶 —的一声,如绸帛撕裂! 东船西船,一片寂静.只见寒江上,白 光浮动,是静如白玉的秋月,正在波光粼粼 乐声余音盘旋 的江心,倾泻着一片清辉.乐声余音盘旋, 我的心潮仍在起伏. 我的心潮仍在起伏. 谁能告诉我,这丰韵尤存的琵琶女, 啊,谁能告诉我,这丰韵尤存的琵琶女,为 何把这京都之声弹得如此美妙,如此缠绵, 何把这京都之声弹得如此美妙,如此缠绵, 如此铿锵,如此凄婉? 如此铿锵,如此凄婉?她是在追忆似水年 美妙春光?是在慨叹红颜消退, 华,美妙春光?是在慨叹红颜消退,韶光流 是在怅恨善才遭嫉, 蛾眉受谤? 逝?是在怅恨善才遭嫉,蛾眉受谤?是在遥 想故都,欲把愁心寄予明月, 想故都,欲把愁心寄予明月,欲将怅恨付诸 流水? 忧伤的琵琶女啊, 流水?啊,忧伤的琵琶女啊,你缘何独在异 孤守空船? 乡,孤守空船? 悲歌啊乘着秋风渐渐飘去, 悲歌啊乘着秋风渐渐飘去,我的思绪啊 也随之飞往那舞袖冷殿、歌台暖响的圣殿. 也随之飞往那舞袖冷殿、歌台暖响的圣殿. 曾有倡廉之策啊,亦有兼济之志. 哎,曾有倡廉之策啊,亦有兼济之志. 孰料人事纷纭,行路艰难,如履薄冰. 孰料人事纷纭,行路艰难,如履薄冰.触怒 龙颜,谪居浔阳.卧病孤村, 龙颜,谪居浔阳.卧病孤村,苦竹啊绕宅相 杜鹃啊啼血催归 迁客啊梦断乡关! 伴,杜鹃啊啼血催归,迁客啊梦断乡关!忽 闻故国之曲,如听仙乐,耳目一新, 闻故国之曲,如听仙乐,耳目一新,万端思 绪飘忽啊,感极而不禁泪湿青衫. 绪飘忽啊,感极而不禁泪湿青衫.
天空已经呈现一片灰蒙蒙的颜色,我站在浔阳江旁,面对着一江寒水发呆。我的手里拿着一个琵琶,那是我以前在京城的唯一回忆。江水旁边,偶尔可见稀稀疏疏的几个行人。在暮色晚风中,枫叶随风飘扬,荻花单薄着身子不停地颤抖。
我突然看见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粗制滥造的青布衣服,手里牵着一匹瘦马,大概是失意的书生吧;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在漆黑一片的江水中,一艘船上站着一个人,同样是书生打扮。他们面对着天上无限的月色,手里举着一个酒杯,嘴角抽动着,仿佛有无限的话语想要诉说。许多人喝酒都是为了一时的快乐,但我看到他们喝酒时愁眉苦脸的样子,我的心里就感到万分的难受。
看着他们,我突然想起了远在天边的丈夫,他是一个商人,前些日子他倒浮梁买茶,却没有今天这样动人的场面。难道商人眼里只有钱吗?没有别离的感伤?这样想着,我轻轻地弹起了手里的琵琶,可能是被我的乐音所吸引,那个人停下了脚步,客人也忘记了出发。
我不想耽误他们的行程,更不想打破临别时的宁静,就停止了弹奏。
他们将船开到我的旁边,轻声叫着,邀请我出来,并且倒好了酒重新点好灯,准备再一次举办宴会,我非常地纠结,是出去呢?还是不出去呢。最后,我决定现身,怀抱着琵琶,我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我轻轻地拨弄了琵琶的弦,既然的夜空中便有了动听的乐音。琵琶嘶哑的声音,就像我这一生,风雨漂泊,郁郁不得志。低下头,随着地弹唱,悲伤的歌曲仿佛在诉说着我的心事。我弹琵琶弹得如痴如醉,轻拢、慢捻、抹、复挑。所有的演奏技巧都用上了,但这些都无法表现我内心的痛苦与寂寞。
之后,我又为他们弹奏了《霓裳》和《六幺》 。
拨弄着琵琶上的大弦,声音如同嘈急雨,拨弄着小弦,如悄悄话似的诉法我内心的愤懑。如此反复地谈着,我仿佛看到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到玉盘子里。
在明媚的春天里,幼莺低语,寒冷的冬天里,泉水艰难地流动,一年四季,我什么时候,是快乐的呢?
弹奏完以后,我看到他们都默默不语,仿佛沉浸在音乐里,远方的江水中,只有白色的月光,仿佛一地秋霜,带着惨白。
我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就整顿了一下衣裳。
突然,他们问起了我的身世,我就一一回答。我家本来在京城,住在虾蟆陵,十三岁就学会谈琵琶,教坊乐团第一队中列有我姓名。 每曲弹罢都令艺术大师们叹服;每次妆成都被同行歌妓们嫉妒。 京都豪富子弟争先恐后来献彩;弹完一曲收来的红绡不知其数。 钿头银篦打节拍常常断裂粉碎;红色 罗裙被酒渍染污也不后悔。 年复一年都在欢笑打闹中度过;秋去春来美好的时光白白消磨。 兄弟从军姊妹死家道已经破败; 暮去朝来我也渐渐地年老色衰。 门前车马减少光顾者落落稀稀;青春已逝我只得嫁给商人为妻。
他告诉我,他是被贬官至此。
原来,我们都很不幸。人生在世,谁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