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倍贤
在古老的佛经里面有以下的这样的一个偈子。他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这样子的句子,虽然简短,但是它的涵义非常的深远。根据佛教的传说,有很多佛陀的弟子,都是在听闻到这样的偈子,或者是类似这样的偈子的时刻,起码证得法眼净,起码证得初果。显示说,这样子的句子,它含藏着佛教修行上面的关键。尤其是在【诸行灭已,寂灭为乐】这一段,什么叫诸行灭已?对于一般的人而言,听起来是一个,要么就是恐怖,要么就是极端的厌世,是一个不容易让人理解的。
要了解这样的偈子,所要表达的意涵,得先跟大家介绍古老的印度,它的宗教文化一些背景。佛陀的时代,甚至是在佛陀更早远的时代,有很多的印度的所谓的沙门集团。这个沙门集团意思就是,他们抛弃掉了主流,一般世俗的人生活的方式,要不然就是在离群索居的状况之下,要不然就是在小的修行的团体,在那样的环境里面,去探索他们认为生命里面更崇高的价值。比起成家立业,比起孝养父母亲,比起追求名利,比起传递后代,还有更有意义的,这样的一个任务。这样的一个任务,你从一个角度来讲,你可以说是一个拯救自己灵魂的任务。
这些古老的禅修的宗派,他们虽然有一些细节上面的观念不一样,但是有一个共通的地方。那个共通的地方就是,当他们把他们的心从外境收摄,然后向内观察,去追求那些所谓的更根本的,生命核心的东西的时候,他们都有这样的一个直觉。那个直觉就是,我们当前的这个灵魂,它是受困的,它是一个处在迷惘、困顿,有点像是被困在陷阱里面,这样一个状态,直觉上知道说,这是不对劲的。所谓不对劲的意思,并不是只是说我钱不够多,我喜 欢的人没有回应我对他的喜欢的感觉,并不是只是在这个层次上面,而是更深层的。我们这样的生存的状况,我们这种轮转的状况,我们生命的这个本质,好像在某一些基本的地方是生病的,某一些基本的地方是不对劲的,感觉这个是可以改进的,感觉有一种想要祈求一个更崇高的解脱,更重要的自由。这样的一个,可以说是渴望,也可以说是企盼。
这些古老的印度的宗派,举几个例子,像印度教后来演变成正量派的这样一个派别,还有瑜伽派,这样一个派别。他们都认知到,这个所谓的这个灵魂,它被困陷在现象界里面。想办法,要让自己的灵魂,有能力能够摆脱这个现象界给我们的拘束,这个现象界给我们的困扰。接下来这些不同的派别,他们差异的地方,是在于如何摆脱。相同的地方是,他们都认知到灵魂是需要解救的,真正的答案是没有办法在现象界里面,这些凡俗的人追求当中得到答案的。不同点是在于,具体而言要怎么做才能够让自己的灵魂,摆脱开这个现象界给我们的束缚。
佛陀所讲的诸行熄灭,他所讲的诸行无常,这样的道理,你必须要在古印度的,这样的一个宗教的背景来了解。要不然,很容易会望文生义,很容易会给它曲解。佛陀在看待这个『诸行』的立场上面,起码在以下的这个部分,跟大部分的有在禅修的宗派,观念都是一样的。那个观念就是,我们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束缚我们的灵魂。在你学习要摆脱开,这些束缚的力量之前,你必须要先认清楚,是哪一些力量在束缚你?这些力量是有强有弱的,有强有弱是什么意思?我们用以下的比喻来做说明。
假设说一个人,花了大半辈子追求名利,花了好多的功夫去经营自己的事业。然后在辛苦、劳碌的状况当中,不知不觉度过了很多的时光,然后忽然,有一天,午夜梦回,他开始反省:“这样值得吗?”我已经是快要步入退休年龄啦,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虽然积累了这些财富,虽然在外面小有名声。但是,好像我实际上的受用没有那么高,像是我能够跟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并没有因为我有钱有名了,就使得我有更多的余暇能够享受天伦之乐。当这个人在做这样的反省,当这个人在做这样的一个,价值上面的辨别的时候,他个人的结论是:外在的东西比较不重要,我要跟我的家人多花一点时间在一起。跟家人在一起宝贵的时间,是有品质的时间,这个比起我在外面积累更多的财富,得到更多的人的认同,那个是感觉是更加的真切的,那个感觉是更有价值的。所以这个人他到底在做什么?这个人在探索一个,他认为更核心价值的东西。起码在一个程度上面,把心从外面收回来,
他开始反省到那个“心”,它往外放的时候(往外放的意思就是在外面追逐 名利)。那个感觉还不如跟家人,淡泊、平淡的去受用着,虽然是平淡无 奇,但是确是更隽永的滋味。我们姑且把这个,讲是第一步:从外向内。
然后,一个如此跟家人共享天伦之乐的人,他如果是有足够的观察力,他的智慧够高。那么,他有可能在不久的时间之内,他会进一步的反省,他会发现到,实际上我那么辛苦的为我的家人付出,我大半辈子为家人着想,为小孩子操劳,为我自己的配偶付出,为我的父母亲付出,等等的...。这些感觉,还是没有比起照顾自己,来的更真切,我实在不应该这样子盲目的、纯粹的,只是为他人而活,为了家人而活。我应该是要考虑到自己,我应该是要保护好自己的身心,在自己的自身上面修身养性。当这个人做这样的思维,做这样的反省的时候,他就是在做一个核心价值上面的反省。他是在辨识着什么样的东西,对他而言是更重要的,是更有价值的。我们姑且把他所做的这个,形容为他又更再进一步的,把那个外涉的心,又往里面收了一点点。
也就是说,相对于追逐名利,跟家人过平淡、天伦之乐的生活,那是一步。
然后现在,再进一步的,他说我不应该只是顾虑着家人而已,我应该还要照顾到这个身心,这又是再更进一步。然后,这样每一个步骤,他都像是一个人潜水到大海里面去,他越潜到深处去,他感受到的波浪,他所感受到的风浪就越少。你越是靠近海面,海面上正好经历着台风的时候,他的那个波涛汹涌,那个激烈的程度,对自身的冲撞力就是越强大的。你越往海水的深处,游泳下去,你就会发现到周遭海水的动荡,越来越减弱,海水的力道越来越和缓。
然后这个人呢,再更进一步的,想:“好,我要照顾我自心,那么我这个自心,算不算是我的灵魂?”请记得,古老的宗教都在探索着,我要解救我的灵魂,那你必须要先知道什么才是你的灵魂?如果,你误把不是你灵魂的东西当做是你的灵魂,然后你试着要拯救它。比如说,你误把你的事业当做你的灵魂,误把名利当作是你的灵魂的部分的话。那么你有可能,你会用错用力气。你把名利当作你的灵魂,那么你寄托的重心放在不正确的,放在动荡不安的海浪的那个部分,那么你的心是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宁静,你真正的灵魂是没有办法得到释放的。
所以这个人呢,他再更进一步,他看他的身心。身体跟心理,哪个部分是比较接近他的灵魂?他很可能会发现到,身体是粗重的,身体是老坏的,不管我多么着力于养生,我花多少力气注重健康,注重饮食,注重运动等等...没有办法完全的停缓下我的衰老,这样的一个去向。所以他开始再把心,进一步的从身体向内收摄,远离开对身体寄托的感觉,往内心里面去探索。
那内心的这个部分,哪个部分是灵魂呢?他会发现到内心,感觉这个部分,应该是没有办法被当作灵魂的。因为,这个感觉起起落落的,我们人的喜怒哀乐,它是如此的无常,它是如此的受条件制约。如果你把你的感觉当作是灵魂,那么你几乎是一定要,被这个无常的感觉所使唤、所摆弄,这是动荡不安的。所以这人他再更一步看,那么思考是么?那么我们的意念是吗?那么我们的这个想象力?联想功能?记忆力?一个、一个不断的这样去推敲,
一个、一个不断将去反省,去审核,它的实际价值,它的可靠度。最终他的结论:这些都不是我真正的灵魂。
那么,意识算不算呢?意识,觉察的功能。这个人,他可能也会发现到,就连这个意识、觉察的功能,我们人的觉察,都是受到他的贪欲,受到他的好恶所制约。所以好一个程度上来讲,并不是你在选择觉察,而是内心的饥渴,它在决定你的注意力的导向。所以就连意识,它在本质上来讲都不是一个可靠的东西。然后,这个意识,它会随着你睡着,随着你发昏,而退失掉,显得说这个也不是你的灵魂。所以,佛陀在这样的这个宗教环境,差不多有做过类似思维,差不多有做过类似的价值的检择。他最后的结论是,内心世界哪一个部分是真的?所谓真的就是,它能够提供给你平安,它能够提供给你一个不动荡的宁静,然后这样的宁静不会因为这些非灵魂的部分,这些外境部分的改变,它的动荡不安,你的灵魂就跟着动荡不安。这部分到底是哪一个部分?佛陀他的答案是:所有的『行』,它都不是。
什么叫做行?就是感觉从内心发动起来的动作。这些动作包括你所有的念头,包括你所有的意志,包括你对于所有的现象、所有的境界,产生出的那些关联,那些参与的模式,那些动作。好像是你看到一个美好的境界,就想说要钻进去;看到一个恐怖的一个境界,你想要逃离开来;对于一个美丽的一个愿景,美丽的未来的一个影像,内心会对它有期盼,想要跑过去,想要变成它,想要依靠它,想要从中汲取快乐,等等的一些动作,这个都叫行。
然后,这个我们人的观察力,最多只能到这个地步,『行』底下还有什么东西?首先,你看不到。然后第二点,虽然你的观察力只能够看得到行这个层次,但是已经够了。为什么?因为你发现到,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动荡不安,所有的不安感,所有的恐惧感,所有苦迫的经验。它都是在『行』这个层次上面发生,它都是关乎于,你是如何应对境界,你的心它是跟境界形成了什么样的关系,而透过这样的这个用力,而产生出痛苦的这个经验。
所以,以佛陀的推论,他的结论就是:你不能够把『行』当做是你的灵魂。
不能把『行』当做人的灵魂的意思,就是不要把『行』当做是自我,你不要把『行』当作是你的核心价值,不要把『行』当作是寄托,你安身立命,你觉得这个是习以为常,你可以在『行』当中活动着,然后觉得这个没有什么,觉得这个很安全,觉得生命本来就是该这个样子。如果你对『行』是无动于衷,你对这个『行』没有警觉,你对这个『行』很安心的把你的安全感托付给它的话。那么,这可以说是是一种无明的状况,这也是痛苦,未来必定要发生一个造因,一个起因。
那么,关于这个部分,我们刚刚提起到,佛经古老的偈子,他讲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我们现在已经晓得,佛陀他讲到诸行是无常,从刚刚偈子里面,我们可以清楚的认知,诸行它是无常的,它是生灭的。所以这个部分,这个偈子,相对而言是好理解的。在接下来的偈子,他说到【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意思是说,如果这个诸行,这个生灭的现象消灭的话,那么就能够领受得了,涅槃寂灭的快乐。
这边问题来了?到底要怎么个寂灭?到底要怎么能够达到诸行寂灭?要如何能够达到生灭灭已?我们不管如何的努力,几乎与你是注定了你还活着的时候,你要经历着诸行的生灭,就连阿罗汉,就连佛陀,我们可以推知到,他们也是在经验着好一个程度『行』的生灭。佛陀他一样要经验着背痛,它的生、它的灭,佛陀他也是要经验着自己的动机,它的生跟灭,肚子饿了要吃饭,他有想要打造起一个更健全的僧团,这样的一个意欲,这样的一个愿望。他希望佛法能够久住于世间,他希望能够透过完善教学的技巧,使得更多的人能够品味的了解脱的快乐。所以这明显的,起码在这程度上面,佛陀他也是经验着『行』的生灭。
所以,集灭到底是什么意思?生灭灭已,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可以看另外一部经,它有一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偈子,但这个偈子稍微长一点,它提供 给我们多一点的资讯。这个偈子如下,【诸行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不执着生灭,寂灭安乐生。】第一个偈子是【诸行无常】,第二个偈子【诸行皆无常】。第一个偈子是【是生灭法】,第二个偈子是【有生必有灭】。头两个句子,这两个句子几乎表达的是一模一样的。接下来关键在第三句了,第三句第一个偈子是讲说叫做【生灭灭已】,然后第二个偈子是讲【不执着生灭】,所以这个意思是什么?熄灭的到底是什么?熄灭的是执着。熄灭的并不是生理上面的现象,熄灭的并不是客观上面意志力,它的生灭。它是你的心,对于正在发生的意志,中间的那个牵连性,它被熄灭了。这个关键达到了,那就可以体验得到涅槃的熄灭。
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再用以下的比喻来说明,我们在之前的讲课里面有提起到做梦。我想可能大部分的人都有过这种体验,你做过两种不同的梦。
有一种梦,它的梦境很显然,它是触发了我们内心的某一个按钮,它启动了我内心某一种烦恼,某一种随眠。所以,我们在那个梦境当中,我们是感觉到哀伤,感觉到恐惧,感觉得狂喜。也就是说,在那个梦境当中,你体验着七情六欲,在那个梦境当中,感觉好像在坐云霄飞车一样。那个情绪上面是有起落的,心境上面是有得失的。所以一个普通的一个梦境,你看到的同样是漂亮的山水,你可能在第一种梦境里,你看这个山水,你心里面就感慨、发愁,这个像是我故乡的风景一样,然后心里面产生出乡愁、匮乏、渴望的感觉。同样是梦到美丽的山水,你在第二种状况当中,你可能是单纯的欣赏这个山水,甚至这个山水在你心里面是没有办法波动任何心弦,你的心是感觉到没有任何的涟漪,因为这个山水的风景而产生出。你的内心地处,并没有任何的按钮被触发,没有任何的烦恼被启动。所以这第二种梦境呢,可以说是单纯的潜意识,它在发射出、在投射出中性的影像。
实际上,我们人不管是在醒着的时候,或是在睡梦中的时候,我们的意识田里面,不断的投射出各种不同的影像。当这些影像,被你的某一个烦恼接触到了的时候,你会对这个影像产生出不当作意的反应来,你会对这个影像产生出情绪的反应,然后让眼前原本是中性的这样的一个影像,它衍生成为一个复杂的故事情节。然后这个复杂的故事情节,它会让你的心在当中,感觉到翻腾,感觉到翻转,然后再次经验到七情六欲,经验到得失心,经验到那个烦恼的起伏。
所以这边要表达的意思是,佛陀他在讲的【诸行熄灭】,最关键的地方是那个你跟梦境,错误的连接的部分,那个烦恼的部分,那个执着的那个部分熄灭了。如果那个部分熄灭了的话,你还会继续做梦么?首先,你若还活着的话,有可能还会做某一种中性的梦。但是这种中性的梦,它不构成业力。你要知道南传上座部佛教的国家,他们有这样一个传说,说阿罗汉他是不造业的。阿罗汉不造业,意思就是说阿罗汉他不止不造恶业,阿罗汉他也不造善业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呢?一般人都认为说造善业、不造恶业是很好的,实际上造善业、造恶业的意思就是,你在对那个境界,在以得失,在以抓取的方式在反映。你的这种反应,有的是比较善巧的,有的是比较不善巧的。善巧的反应模式,它能够让你的心架构起相对安乐、幸福、舒畅、愉悦、肆意的那个状态,我们说那个叫做善业。不善巧的对应,会制造出相对的令人困惑、困扰、向下沉沦、痛苦、焚烧等等...类似像这样子的情境出来,我们说的那个叫做恶业。阿罗汉对于在梦境当中,心里面投射出来的那些中性的影像,他没有做任何的烦恼性的反应,他不会做情感上面的链接,他不会把那些影像繁衍成为复杂的故事情节。所以在那个程度上面,阿罗汉是不造业的。
那么,如果你做到了不造业,这样的解脱,好一些梦境不会产生。就算是继续产生的梦境,首先,它的内容变得稀薄了,它的内容变得单纯。然后再来,实际上,我们绝大部分人,内心的投射出来的影像,它不是中性的影像,绝大部分投射出来的影像,实际上是因为你有某一种烦恼,因为你有某一种不安,你有某一种焦虑,你有某一种饥渴,所以不断不断的从潜意识里面,抛投出这些影响。作为一个阿罗汉,你可以好一个程度是至人无梦,你是不做梦的。但这里的不做梦,并不是说百分之百的不做梦,这里的不做梦,指的是你不会再做那些因为烦恼的促因而产生出来的梦境,它指的是这个。
我们再来看,佛经里面有以下的这样一个解说,引起很多人的困惑。那个解说是『苦生时自生,灭时自灭』,这样的句子,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实际上这边表达的,也是阿罗汉不造业的意境。阿罗汉他不造业,他的『行』虽然仍然继续的活动着,他只要还活着,那个行就还进行着,虽然说他对那个『行』的执着已经消灭掉了。但是,还在继续活动的行,它是一种很特殊的行,它是一个很少量的行。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行呢。从一个角度来讲,这个行是单纯的跟生理上面苦乐相关的行。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个意思就是,一个阿罗汉,他还活着的时候,他一样会有尿急的时候,一样会有要上厕所的动机,他一样会有想吃东西的动机,他一样会有想要喝水的动机,他一样会 有因为被苍蝇蚊虫打扰,所以想要避开,或者是采取一些客观的手段,减少这个被打扰。他也有可能因为天气热,去选择移身到比较凉快的地方。他有可能天气冷,选择自己进入一个比较保暖的状态。
当我们的心,不再跟那些中性的梦境,产生出那些情感上面的碰撞的时候,那么唯一剩下的梦境,就是那些我们还活着,在世间当中你非得进行的一些,离苦得乐的动作。这些离苦得乐的动作,包括了周遭的人有苦恼,周遭的人有痛苦,你在能够随缘尽份的状况之下,帮助他。包括我们在修学佛法,你能够随缘尽份的住持着佛法,保护着佛法,流传着佛法。把它传递给下一代,让更多的人能够一样的得到离苦得乐的道理。所以这种第一支箭,所带来的痛苦,这个是阿罗汉没有办法避免的,但是阿罗汉起码能够做得到,这些第一支箭所带来的,生理上面的困扰,这些客观环境上面的这些困扰,这些干扰,这些痛苦。他能够做到,『此苦生时自生,灭时自灭』意思就他只有单纯的,生理上跟第支箭有关联的苦,在里面自生自灭着。虽然有对它采取,减免它,调整它,管控它,这个动作。但是这些动作,它都是由饥渴发生的,它都不是被烦恼洗礼而触发的。所以,虽然你还有在处理第一支箭的动作,还有在处理第一支的行,但是这样的处理方式是不造业恶。这个是【诸行熄灭】的内在逻辑。
我们在自己个人的禅修上面,有一个很简单的一个方法,能够以一个比较深入的禅修的方式,来体会佛法的这一层道路。做法就是,你可以尝试着去了解,去感觉什么叫做行?行,它是如何的动荡不安。一个感觉的方法,就是把所有的行,理解为水面上面的波浪。你可以直接感觉一下,你现在的心,你可以感觉一下你的当前的心境。这个心境,你可能好一个程度上,你发觉到这个上面有可能有涟漪,有可能有波浪,它甚至是波涛汹涌的。那个涟漪,那个波浪,它具体产生出来的感觉,就是晃荡,具体的感觉就是动荡,就是冲撞。这样的冲撞,这样的晃荡,它一个程度是在制造着压力。然后你
看一看,你现在是在跟这些活动,产生出什么样的关联?有一种关联是,你那个心里面忙碌不停的冒出来的妄念,像泡泡一样的;盲目的产生出来的那些动机,像泡泡一样,像波浪一样。你情不自禁的一直钻进去,你是被那些泡泡,被那些波浪所绑架着,你是置身于其中,随着它们在轮转。
或者是,你可以尽量的保持你的警觉,尽量的保持着超越的姿态,尽量的不要随波逐流。刻意的以一个远离,这样的一个姿态,来面对眼前的这些动荡不安。当你在做这样的远离的姿态的时候,你要么可以在相对的安宁,相对 的超越当中,更加深度的去理解动荡不安是什么意思。所有的行,所有不是
你灵魂的那些东西,它都是不安的,别相信它,别信任它,不要在那个里面
边变得安逸,不要把你的心寄托在那里。不要痴痴呆呆的,没有觉醒,没有警觉的钻到其中。
另外一方面,你也可以纯粹的让自己的远离,做的越来越彻底。所以你是越
来越不让那个动荡不安跟你发生关系,你越来越不去跟他交涉,你越来越不去涉足于其中。你能够让那个动荡不安的行,它自己在那里动荡不安,此苦生时自生,灭时自灭。然后,你是不参与,你在慢慢的练习弱化,反制约你那个参与的惯性。
一个体验到心解脱的人,不只是跟诸行,所有的情感的连接断除掉,他有好大一部分的行,就连那个中性的行,它也会跟着熄灭。因为这样的一个人,他内心没有焦虑,他没有饥渴,所以好像底层业识的种子,变得越来越没有机会发动。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偶尔会启动起来的中性的行,它也变的越
来越不感兴趣,越来越不会产生,产生的频率越来越低。所以像这样的一个人,他在没有生理现象的迫切状况之下,在没有客观环境需要他打理的事情之中,他是非常容易在无事,在空灵的状况之中,体验着一层接着一层,空的解脱,高度的寂静。就算是有偶发的、中性的,内在投射出来的那些影像,他也不会因为这些影像,而造业,而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