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帮忙找文章《父亲的馒头》

注意,不是《拾馒头的父亲》...
2026年09月23日 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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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馒头

往事不堪回首常回首。人生几十年,风风雨雨坎坎坷坷,沧桑岁月总会给人留下一些难以忘怀的事情,令你魂牵梦绕,寝食不安,如物在喉不吐不快。

那是在人民公社时代,父亲在朝为乡官。那时的乡官与普通百姓没有什么两样,反而还比普通百姓多吃许多苦头。乡官的家属子女尤其如此。

由于父亲长年在外为党为公克已奉公,家中便缺少劳动力。柔弱的母亲上有一老下有五小,农业社又是凭工分分粮吃饭,理所当然,我家年年爬起来都是响当当的“补钱户”。那时的“补钱户”是低人一等的,无论分粮分柴,都得排后头,且量少质次。有时还得空手而回。自我初谙人事时起,我家就一直与烂苕皮、萝卜缨、芭蕉杆结缘,半糠半粮苦熬日月。

也并非父亲狠心不管我们死活,父亲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呀!尤其是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父亲被“造反派”斗得死去活来,自顾不暇!

因父亲极少回家,我们对父亲的感情也淡薄如水,更不把他牵挂,即使见了面都还有几分生疏胆怯,甚至开躲。但父亲仍然很疼爱我们,每次回家,都要用手巾包两个馒头回来,让长年啃苕皮粑喝酸菜汤的我们打打牙祭。

每次,父亲都是先端根小板凳靠墙而坐,然后把我们五姊妹喊拢说:“站好,从刚娃开头,一个个地喊‘陈宝’(因吾兄小时多病,按农村习俗改称父亲为“宝宝”,以求子女好养),不喊的不给馒头吃。”

当我们看在馒头的份上,都怯生生地喊完“陈保”以后,父亲瘦削的脸上立即有了一丝苦涩的微笑。接着,父亲从荷包里摸出一个手巾包解开,取出一个馒头来,用左手托着,右手操刀小心翼翼地切成五片,像后来上高中时读到的孔乙己先生散茴香豆一样,散到五张小手掌上,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刚娃的,这是良娃的,这是建娃的……”

吃完馒头,我和兄长又假借割牛草远远地躲开了父亲。我们走后,父亲就把另一个馒头一分为二,大半递给祖母,小半递给母亲。母亲每次都是浅偿一口后立即眉头紧锁:“哎呀,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吃!”随手一掰三块,递给早已吃完自己那份,正眼巴巴地盯着母亲的三个弟妹。

有一次,不懂事的三弟拿着馒头片在邻居孩子面前炫耀。邻居孩子却踅身回屋拿出了一个又大又白的馒头来,蔑视道:“你算老几?我天天吃一个。”受了委屈的三弟咚咚咚地跑回来向母亲讨个说法。母亲说:“他们家有劳动力,是‘进钱户’,分得的粮食多。”三弟眨巴眨巴眼睛:“我长大了不当干部,就在屋里当‘进钱户’,天天吃白馒头!”

三弟信誓旦旦的话,如子弹出膛,嗖地击落了父亲脸上的微笑。母亲也潸然泪下。

星移斗转,沧海桑田。托政策鸿福,父母已迁居街上,身板硬朗,精神矍铄。我们五姊妹已长大成人,安居乐业,用父亲的话说:过上了共产主义生活。

面对丰衣足食的今天,我们却常常回忆起那不堪回首的年代,回忆起父亲分馒头的情景,一闭眼,仿佛就在昨天。虽然自己也明白,历史绝不会重演,歌舞升平日谈危亡之秋时,也太不识时务了,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思绪总是如脱缰的野马,疯狂地践踏着宁静的心房。于是,自己便情不自禁地铺纸提笔,用文字将那段历史定格成一池残荷,警醒自己把握人生,珍惜今天,努力奋斗,创造未来。

写于 1997年7月22日。三个月后的十一月十四日,父亲突发脑溢血病逝,终年64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