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 落落 a有一瞬间,我压根分辨不出原来你是在叫我呀。原来你是在叫我吗。 b当暴风雨把城市也从我的心上冲泄消失,天和地就是囫囵的一个影子,我隐约看见了什么,从远处迤逦而来的影子,是驮着云的象,亦或是驮着象的云。它们把地平线踩得逐渐凹陷下去,逐渐凹陷下去,把你请到了那颗心的当口。我压根分辨不出,原来那是你吗?你变得不好看了。还是你没有丝毫的改变。仅仅因为我的感情消失了。 c你有过一段很好的时光,可以反复地描写反复地将它累赘地推荐给他人。你曾经长长久久地视它们为舒适的枷锁,将所有失败的责任找到推诿的落点。你干脆炫耀自己的软弱,炫耀自己的不羁,炫耀自己的落魄。你扯过叶子做的床,坚持要从春天躺到秋天。我该怎么说呢。我的确无法评价什么了。那些更早的时光,我相信你无耻也无耻得一心一意,把什么都演绎成一心一意,就是当时最有利的手段了吧。我还记得你握把竹质的扫帚,在在一条怎么扫也扫不干净的巷子里哭丧着脸划拉来,划拉去,决心要把这时的委屈也好好地写进未来的小说里。这样说来,巷子已经拆掉很久啦。流浪的动物们都纷纷找到了新的屋檐。而当时的委屈,眼下也无法有力地抒发了吧。已经完全忘记当时究竟在委屈什么了,很多理由无法在时间中站住脚,就像过去一直以来的,各种各样,你的眼泪吧。 d但我依然是曾经喜欢过你的。在很大很白的月亮下,好像一副只有在神鬼故事里才出现的人面,和它讲话这种傻得不能再傻的事,你乐此不疲地做了一天又一天。至今不能准确理解为什么月亮总是跟着人走,也不妨碍你和它做一场须臾的朋友。我还知道你过去的确怀揣着一颗百分之百的少女心。它们简直眼下还残留那严重的脂粉香在我的指上,它们依然不死心地攀附着我的每条手心纹路,像一种色彩急欲抓住最后的视线那般。“我喜欢你啊”“我最喜欢你了”“今天放学后一起回家吧”,等等等等。它们像缠绕在脚踝上的海藻,一度将你死死地在甜蜜中溺毙。你当时也想就在这涟漪的中心融化吧,把家里的一个角落,堆满了比自己还高的少女漫画,经常看爱情电影到号啕大哭,其中也有那个现在想想无法苟同的《河东狮吼》,最极端的是半夜里一次次试着前男友的账号密码,直到发现不是自己的生日,跳上床,把所有的枕头都踢下来后,又把所有的枕头都扔回去,嘴里悲愤地大喊:“那为什么我却还用着你的生日做密码?这公平吗?”啊啊,当然不公平了。那时的你自然会计较这些不公平。你在心里挖条细小的渠,却最终连自己的手指也无法通过,它们只能接纳一些最朦胧,最青春,最甜蜜的话,像蝉翼只能接受最透明的光。 e当然我坚持你的才华是非常有限的。你只是......你只是......什么呢?我想起那些非常空旷的夜晚,一辆自行车的两个轮子要把明天也碾成影子。你非要一个人走,认为只有一个人走的才是路,一个人看的才是风景。去海边看巨大的塔,它矗立在水面上,空洞不过如此,诗意不过如此,明白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微小,而它被万事万物吞噬的过程才正因此显得何其美丽。确实是,我无法评价的观点。 f和其他人有限地谈论到你。哦对了,最近几年我极大限度地回归到更早年时的疯疯癫癫,有时候简直是太活泼了,幸运的是现在不会再惹来班主任嫌恶的视线,现在身边还是多了很多朋友。有限地谈论到你的那几次,我发觉他人都不像我那样了解你,又或许是我不像别人那样了解你。我永远乐于将你过上卑微的蓑衣,矗立在那条不怎样清澈的湖面上,直到有一天你终于从支架上脱落下去,成为和所有流俗的灵魂同样被鱼类蚕食的诱饵。但奇迹的是,在他人眼中,你居然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这对于我来说经常变成新鲜的事件,你原来也属于架子高层,需要别人踮起脚尖才够得到的物品吗?你什么时候爬到那个地方去的?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和其他人勾肩搭背地走出餐厅,说干脆沿着马路一直走下去吧,一直走到凌晨十分,天气是极其鲜明的寒冷,把脚也冻僵在路面上。内心里一阵空虚和一阵急躁交错燃烧,感觉生命就要这样在无端的拉锯战里被迅速消耗成一个冰冷的嘴角。那时我便已经觉得自己无法理解你了。像我无法理解所有过于奢侈的生命,可以有大把时间在韶华两字上用红色描用白色描。 g唯一能够首肯的是你非常忍耐。你有时是我见过最为忍耐的人了。当然常常你被忍耐后巨大的艰苦反噬回来,你被它们吐出一把骨头。但内心固守许久的念头依然是不能放弃的。我记得你说,不能做到放弃写作,不能放弃眼下这仅有的一技之长。把指甲也剪得很短,是怕勾破它表层的纱面吗。又突然想到东山魁夷的白马,画面里它在幽蓝色的森林里。 h每天早上,汽车都穿梭在树影斑驳的马路上,拥挤也成了斑驳色的,一件洗不匀的裙子,朝南晾。我每天做着同样的梦,结局也都是一样的,我离你越来越远了。我知道自己正大步地走在离你愈加遥远的地方,直到总有一天,是怎样的方式也无法联系上的两端。车票无法把你送回我的身边,电话无法把你送回我的身边,你想乘坐记忆中的旧照片来访,它们脆弱得像被火苗炙烤过。说起来,大概有好久,没有看爱情故事哭过了。你最熟悉的事物,都变成了我最不熟悉的。我走出房间很久,我适应了能将世界摧毁的强光。 i以前写的那些故事,有一半是现在不喜欢了的,剩下一半没有再看。 j但我知道,你喜爱以前写的所有故事,你每篇都写得很认真。坐在沙发上,连窗外刮风的声音也会成为能够顺利完成的关键要素。要不要这么顽强哦?坐在沙发上,窗外下雨刮风,太阳是不行的,窗帘拉成墙幕。挑选各种音乐,一首首试验,直到几天后才能成功,开始单曲循环。然后,然后就是深吸一口气地沉到下面——“我喜欢你啊”“我最喜欢你了”“今天放学后一起回家吧”。好像从飞机翼展上逐渐下去的夕阳。天空的颜色真好看。 k我想,自己对于你的不再接受,和忘却,也是在太阳落下后的那片天空中出现的。因为我必须要向下一个黎明出发了。 l我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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