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六十年代,住在小镇上的我,时常能见到一些外地人肩挑两只竹筐,筐里放着草纸(一种粗糙的手纸),“鸡毛换草纸,鸡毛换草纸!”一路地喊叫,引来妇女们的一阵忙碌,纷纷将家中逢年过节杀鸡褪下后晒干的鸡毛拿到这外地人的担子前,换上一刀两刀草纸。有时呢还要和这外地人讨价还价一番。“这鸡毛可调两刀草纸吧?”“一刀好调,一刀好调。”“上次换草纸的来,也是三只雄鸡的毛我换了两刀呢!你只能换一刀,算了算了,我不换了,我不换了!”“好,好,两刀就两刀吧,让你便宜了。”当女人接过两刀草纸,脸上便会露出淡淡地得意的微笑。换草纸的走了,他挑了满满的两筐鸡毛暂时在小镇上失了踪影。换糖担出现了,他手里拿根摇鼓冬,“骨隆冬,骨隆冬”地一路摇着,“换糖啰!换塘啰!”喊着,担子上那只木盘里的自熬糖块虽说上面已洒上了一层白色的面粉末,但仍挡不住那甜香的散发,偶尔引来几只蜜蜂在上头跳舞。孩子们见了,口水在小嘴里“咕噜咕噜”地咽着。“瓶子、破布、牙膏壳、肉骨头都可以换糖吃!”糖担主人对这些围着他担子转的孩子们诱说着。“呼啦”孩子们散去了,一会儿,“呼啦”又回来了,手里各自拿着破布头、废铜烂铁、牙膏壳等物品来换糖,糖担主人笑嘻嘻地拿起那块断糖的铁片,“锵锵”敲打几下,把一小块粘呼呼的糖递到了一只只小手里。交易完成了,孩子们快乐地走了,糖担主人挑起担子“骨隆冬,骨隆冬”又摇向了别处。修缸补甏啰! 削刀磨剪刀! 坍棕绷、藤椅修伐!走街穿巷,吆喝声声,这些粗犷嘹亮长腔式的吆喝竟成了彼时人们枯燥乏味、单调贫穷生活的一种喜剧式的点缀。在那众多的吆喝声中,我对“生铁补镬子”有点情有独钟。这倒并非仅仅是他那“生铁噢补镬子”的叫喊别具韵味,更主要的是他那套几乎称得上精美绝伦的手艺我常常看得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一位中年的江西汉子,剃着板刷头,总是穿一身黑色的衣服,隔一段时间就会挑着风箱担出现在小镇街头,“生铁噢,补镬子!”高吭脆亮京腔散板似的嗓音在整条长街上回荡,简直可以和战国的秦青媲美,时下歌星们的嗓子恐怕都难望其项背。当他歇下担子,摆好风箱和炉子时,陆续地有人拿来了有小洞的铁镬子叫他补。只见他上下左右看了一遍,轻轻地在镬子破损的周围敲打几下,确认破洞大小之后,就拉开了风箱。很快,炉子上窜起的蓝色火焰把坩埚里的小铁块化成了红红的铁水,等铁水显得有些白了,他右手持一把长铁钳,夹住坩埚将铁水倒入左手摊捏着的那块圆形的耐高温的墨垫上,珍珠似的铁水透着红晕在墨垫上晃动着,他右手放下坩埚和钳子,随即拿起一块圆柱形的黑色揿团,此时他左手在下右手在上沿着那镬子的破洞将“珍珠”贴上,上下这么轻轻地一按一揿,一股青烟冒起,破洞没了。他再用砂皮在镬子内壁的修补处稍微打磨几下,觉得平整了,不知用点什么油抹了一下,这修补工作便大功告成。如果碰到镬子破洞大或者不只一个破洞,这坩埚倒铁水就不只是一次了,他会手法娴熟地将这“铁水珍珠”一次又一次地滚动、变形,从硬到软、从软到硬,玩弄于股掌之间。“生铁噢,补镬子!”节俭的岁月在这修修补补的吆喝声中淌了过去。新的一天来临了,这不,时下的街头吆喝不光内容有了脱胎换骨式的变化,连吆喝的手段也变得那么现代。
葫芦儿,刚蘸的!
烤白薯哇,真热乎!
豆汁儿,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