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我们接触了各种事各种人,有过无数的朋友也失去了无数的朋友,爱过很多人也辜负过很多人,我们常会在人际关系中头疼目眩,也常会为了一点点小事而和别人争执不下。但这一切与人交往看似烦恼,却并不算难熬;而那最最难以承受的时光,应该是长时间独处所带来的深深孤独,以及深深孤独所带来的深深焦虑。
当然,也正是这倍感煎熬的孤独让我学会了如何与自己相处。“与自己相处”是一个被大部分人忽视的话题,但却也是这一生中最最重要的部分。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真正的孤独开始于大学毕业之后(或者开始实习的时候)。对于大部分的普通家庭来说,从出生到高中,我们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虽然会有叛逆,但却很少会感到孤独,而且繁重的课业也让孤独无法滋生。在大学里,虽然我们离家很远,但毕竟有朋友在身边,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也无所谓孤独可言。
反正我的真正孤独,开始于大学毕业后,一个人住。
当然,在刚刚开始一个人的那几个月,我们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独居而孤独。忍受了多年集体生活的我,好不容易获得了这个绝对自由的空间,简直是棒极了。
我可以每天晚上两点睡觉,也不怕影响到别人休息;我可以一丝不挂在房间里瞎蹦也不怕别人把我当成变态露阴癖;我可以在任何时候洗澡、使用洗衣机和厕所,可以用大功率的音响外放摇滚重金属;更重要的是,我还可以不打扫房间,任由脏衣服和饮料瓶丢一地,反正没人管我,多爽;总而言之,对于当时刚刚离开了学校宿舍的四人间的我来说,一个人住的前几个月,简直是天堂。
但渐渐地,事情就不对了。
每天白天,我不可避免低被各种破事折磨;然而每天晚上下班回家,推开房门看到黑暗、寂静且杂乱的房间,我的心情丝毫无法有一丝丝好转。我想找个人面对面倾吐自己的焦虑和烦躁,但房间里却连个鬼都没有;而那脏乱的房间,也让我感受不到一点点所谓家的温馨。
然后,我只能瘫倒在床或者沙发上,用“葛优躺”来缓解一天的压力和烦躁,于是整个房间越来越乱,孤独之感,油然而生。
我获得自由,但孤独也伴随着自由而来,就像一个幽灵,在我的房间里飘荡,躲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一脸惘然的我,滋滋地窃笑。
在孤独刚刚来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去对抗它们。
那段时间,基本上每个周末,我都约了朋友出来聚会,看电影也好,吃饭也好,短途旅行也好,散散步也好,反正就是出来见见活人。除了找朋友见面,我还买了一堆东西,比如健身器材啊,PSP啊,还有Kindle啊,总之就是让自己独处的时候有些事情做——我妄图通过忙碌来对抗孤独。
和大部分人一样,所有为了对抗孤独而做的事情,永远都是三分钟热度。你强迫着自己看书,但其实往往才翻了两页你的思绪就已经飘离了,你的大脑开始想一些还没完成的小事,然后你越想越浮躁,焦虑不能自己。
不用说看书了,哪怕你玩游戏、看电影都会这样,孤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当然,如果你所做的是你正在热爱并且能全心投入的事情,那孤独肯定无法侵入,但问题在于,整个世界上99%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到底热爱什么。
那该怎么办呢?
在坐地铁的时候,我常常会看到很多小孩们满车厢的追逐打闹,笑声大的让人厌烦,但却也让人羡慕:成年人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着,或者一动不动低头站着,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但其实大脑在飞速运转,各种焦虑和烦躁在大脑中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无休止地重复滚动。而那些吵闹的小孩们,大脑中却极其地单纯、安静,或者说专注于当下。
外在安静的成年人们,内心烦躁不堪;外在吵闹的小孩子们,内心却安静而平稳——虽然他们的打闹毫无意义。
但毫无意义,恰恰才是内心安静之来源。
比如你小的时候,可以为追一只蝴蝶跑过一片草地而不觉到累;你可以花一天时间摆弄一个玩具模型还其乐融融;你用一下午时间为一个芭比娃娃换衣服,你可以把水浒卡翻来覆去看上几十遍——这些有什么意义吗?但你却从中获得了无比的快乐,这种快乐是你如今赚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快乐。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便不再参加过多的聚会,也不会强迫自己看不想看的书,转而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比如练习书法、满满地打扫房间、做做手工,或者盘着双腿,听着音乐冥想。
坚持了一个月的“无意义”之后,孤独并没有从我身边消失,但它却不再如同幽灵般躲藏了。在写字、扫地和冥想的时候,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孤独本身,孤独就在我的身边,如同我的影子一般——但我可以去仔细地观察它,看清楚它,它就是我所有的烦躁、忧虑、担心、迷茫、无助的混合体,我看看它,笑笑说:你好啊,哥们。
我不知道如果我坚持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之后,我的孤独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但我想它一定都还在,哪怕我结婚、有了小孩、我子孙满堂,但我的孤独一定都还在我的身边——但它不再是可怖的幽灵,而是一位可爱的老友。
如果你还煎熬着孤独,如果你焦虑无助,不要惧怕它,也不要逃避它,你需要的是让自己慢下来,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并且让自己专注于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面——而于此同时,你脑子里那些焦虑和孤独会自己渐渐有序起来,慢慢沉淀下来,最终,成为你的一位好朋友。
当然,如果这般的坚持和禅修都让你无法摆脱孤独和焦虑,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赶紧找一个男/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