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父亲经常念叨这句话:“姑娘呀!我相信是老天爷留下我,让我抚养你长大。”
多年前,父亲是一个修车工人,单位上但凡出车坏在路上,必派父亲去救急。
父亲每次出差回来,家里很热闹,他不是和母亲、外婆吵架,就是教我写字,时不时强烈抒发一下情感,扇我几巴掌,把我搞得鬼哭狼嚎。
我五岁那年冬天,父亲最后一次出差。
父亲赶到一个叫杨家湾的地方,他们单位的一辆货车在那等待救援。父亲赶到后,一番折腾,好不容易修好车辆。天色已晚,司机把车开到当地一家小旅店,计划第二天回家。
旅店里有几个人纷纷要求第二天搭车到县城,司机爽快答应了。几个旅客满怀感激之情,安排旅店老板做了一桌子丰盛酒菜,招呼司机和我父亲吃。
父亲和司机酒足饭饱后,父亲微醺中出门上厕所。那辆货车停放在院子里,在惨淡月光映照下,货车影子投射到墙上、地面上,像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
凉凉的山风吹来,父亲酒醒了大半。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既不像树叶在风中摇摆发出的哗啦啦声,也不像山泉水撞击岩石的叮咚声。
这种声音由远而近,整齐划一,节奏像极了士兵列走路的声音。父亲甩甩头,走进厕所,等到他从厕所出来,走路声越发清晰可听,“嘭、嘭”几声,似乎有谁在开汽车门。
该不会是贼吧!
父亲仓皇跑进屋子,叫醒其他人,大家手里抄着手电筒、木棍、铁锹,乱哄哄冲进院子。
“谁?”“
“我看见你了,赶紧出来。”
“再不出来,老子要打人。”
好一阵咋咋呼呼。他们车前车后绕了好几圈,除了月光和车影,其他什么都没有。
众人埋怨父亲:“神经病。”
“你格是酒喝多了,赶紧挺尸去。”
打着呵欠回屋睡觉。
破旧院子里,剩下父亲一个人目瞪口呆。神秘的脚步声又响起,从整齐划一变得杂乱无章,时不时夹杂着开关汽车门声音,到底怎么了?父亲不死心,一个人大着胆子绕到车门前,声音戛然而止,依然空空如也。
像一群穿着隐身衣的人,正在偷偷摸摸上车。他从来不相信有鬼,今天晚上他信了。
第二天早上,父亲顶着黑眼圈,拉着司机不让发车。“马师,昨晚太怪,今天出车不吉利,要不今天别回去了,我们再呆一天。”
其他人不乐意了。
“我娃儿病了,要去县城治病。”
“你说不走就不走,你老几?”
“你昨晚酒喝多了,产生幻觉。”
父亲被他们连拖带拉扯上车。行至中途,脚下百米悬崖。
车辆被什么力量一直往外推,马师傅最终没控制住方向盘。那辆车摔下悬崖,总共十一人,死了七个人,其中包括一个半岁大的婴儿,还有父亲的同事——那个司机。
父亲滚下山崖时,恰好卡在两个大石头中间,捡回了一条命。他身上多处受伤,母亲不眠不休,在医院里照顾了父亲几个月。从此以后,父亲走路高低脚,直到离世。
父亲经此一难,死里逃生,对母亲充满感激,脾气不像原来那么暴躁。母亲后来念叨,她原本打算等到父亲这次出差回来,和他离婚。
父亲这次出差,一切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那神秘脚步声,成为父亲茶前饭后的谈资。
1、童年时,一个春天的黎明,父亲带着我从河岸的一片树林旁走过。
2、父亲突然站定,朝幽深的树林上上下下地望了又望,用鼻子闻了又闻。
3、我茫茫然地望着像树一般挺立的父亲。
4、树林里过夜的鸟总是一群,羽毛焙得热腾腾的。
5、透气时,所有的鸟抖动着浑身的羽毛,要抖净露水和湿气,每一个张开的舒畅地呼吸着,深深地呼吸着,鸟要准备唱歌了。
6、父亲和我坐在树林边,鸟真的唱起来。“这是树林和鸟最快活的时刻。”父亲说。
7、我知道父亲此时也最快活。
8、鸟最快活的时刻——向天空飞的那一瞬间,最容易被猎人打中。
9、父亲说:“黎明时的鸟,翅膀潮湿,飞起来沉重"。
10、我真高兴,父亲不是猎人。
我父亲是厨师,当然,我也是。我父亲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别像个面团一样,任由别人搓圆压扁!”我爸说,因为我们是人,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我们得有骨气。该挺起胸膛的时候就得挺起胸膛,该扛下责任的时候就得挺身而出。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得。在我后来的人生中,激励着我,努力向上。无论遭遇怎样的磨难,都能保持自己的骨气。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