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于国际品牌“本土化困境”的讨论正不断发酵。如果这本身就是一些很自然的“优胜劣汰”,太过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问题无限放大,也不合适。
●在中国人既有的消费观中,“面子”是特别重要的一件事。而在那些收入、社会结构早已进入稳定阶段的发达社会,消费选择往往具有很强的私人性,对于物品外向的“展示性”也就没有特别的要求。
●主持人:本报记者 柳森
●嘉宾:范秀成 (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市场营销系教授)
解放观点:3月24日,是百思买中国4家门店重开一个月售后服务的最后一天。就在同一天,苏宁电器宣布将接手百思买此前在杭州的地盘。最近,关停在华门店的知名国际品牌还有家得宝、芭比、美颂巴黎等,很多人感到,似乎已经很难再以“水土不服”对此一言以蔽之了。
范秀成:最近公众对这几个事件非常关注。我也感到,一场关于国际品牌“本土化困境”的讨论正不断发酵。不过,俗话说,“在商言商”,就市场经营活动而言,成败乃“商家”常事。即便是失败,也是市场竞争过程中一个内在的、很自然的组成部分。在直接面对终端消费者的零售业,恐怕更是如此。就以百思买为例,它在美国做得不错。但是在美国本土,一个同它的经营模式相当类似的商家——“电路城”,前几年就已倒闭。
如今说到超大型卖场,我们都会想到沃尔玛。但同为美国国内最大的打折零售商和全球最大的批发商之一,曾被称为“现代超市型零售企业的鼻祖”的凯马特公司,在2002年1月曾一度因难以为继而申请破产保护。所以,在观察这波现象时,我们不妨抱一颗冷静客观的平常心。如果这本身就是一些很自然的“优胜劣汰”,太过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问题无限放大,也不合适。
解放观点:但毕竟“春江水暖鸭先知”。对于后来者或同在这个市场上参与竞争的同业而言,是否可以从这些案例中得到一些经验呢?
范秀成:也曾有很多外资品牌跟我谈起自己的“本土化困境”。如果要把他们短暂的挫折看得更深的话,大多数情况下可以说,他们还是对中国消费市场的复杂性认识不够。
经过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很多外资品牌已经对中国消费者想买什么、在哪儿买、可接受的价格是多少等,有了比较充分的了解。一般来说,这些情况通过比较短暂的接触或者简单的市场调查就能掌握,也能够反映出中国人大致的消费结构。但是,要想触及到消费者“看得到”的消费行为背后,那些“看不到”的消费心理、观念、习惯、文化,就需要比较深层的洞察和感悟了。
在这些“看不到”的“软性因素”背后,既有中国社会的历史文化积淀,也有中国在当下这个快速发展、社会结构发育尚未稳定的阶段表现出来的种种特点。我们经常会看到,当一些外资品牌将既有的成功经验带到中国,虽然他们可能已经根据中国国情作了主动调整,但实际操作下来的情况往往与他们料想中的相去甚远。
举例来说,同为超大型卖场,沃尔玛进入中国市场的时间和家乐福差不多,但至少在过去几年中,家乐福在各方面的市场表现要远远好于前者。究其原因,就是家乐福根据中国市场的情况采取了灵活的分权式管理模式。考虑到各地甚至每个城市各个区域的消费结构都可能不同,家乐福将分店管理权下放到了店长一层,让他们有权决定自己商店的货品结构甚至是进货渠道。而由于当时中国的物流系统尚处在较低的发展水平,沃尔玛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最大竞争优势,也就是它的全球一体化供应链管理系统,几乎施展不开。加上沃尔玛既有的比较集权的管理组织架构,也很难有非常灵活而及时的应对。
所以,到底什么是“本土化”?什么是“水土不服”?简单点说,谁更贴近市场,谁更懂得消费者,谁能在此基础上更灵活地应对,谁就可能技高一筹、先赢一步。
解放观点:纵览这些面临“关门风波”的品牌,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注重“服务”和“体验性活动”是他们的共性和核心竞争力。在如今“价廉物美”大行其道的中国消费市场上,这些追求“特色化、体验化、个性化、知识化”的消费服务,是否就注定难以壮大呢?
范秀成:在中国人既有的消费观中,“面子”是特别重要的一件事。而在“体验营销”理念的“出生地”,也就是那些收入、社会结构早已进入稳定阶段的发达社会,当然仍然会有人对于商品的“身份意识”、“标识意识”比较敏感,但在很多人的观念中,消费或多或少已成为了一种“延伸自我”的手段。
也就是说,作为这样一类消费者,他们会比较愿意认同,你的格调、品位、知识水准,往往是通过你在消费和生活方式上的选择体现出来的。而后,由于市场上已有的消费需求和消费产品就很多元化,他们会更多基于个人的需要和兴趣去作选择。这种消费选择往往具有很强的私人性,对于物品外向的“展示性”也就没有特别的要求。相较而言,这种“向内求”的消费价值观,在国内,远不是主流。这受制于我们传统的主流消费观,也是我们当前的经济基础决定的。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讲,我们还不具备很好的适合于体验经济发展茁壮的土壤。但这不能说“体验”和“服务”在中国就不重要,就没有了足够的发展机会。
解放观点:您对这个“发展机会”是怎么看的呢?
范秀成:首先,的确是存在一个“时机”上的把握问题。可能我们现在谈“服务”与“体验”的生根发芽是有点太早了,但是,从整个中国市场的发展趋势而言,“服务创造价值”会是未来大多数企业谋求更深层发展的主基调。但问题是,这确实需要时间。可能哪天走到这个阶段了,自然就有市场了。如今,在“北上广”等一线城市,高端餐饮品牌、私人护理品牌纷纷崭露头角,且大有斩获。这就说明,已经有一批顾客愿意为服务和体验掏钱。但问题是,在此过程中,你愿意为这个培育市场的过程付出多大代价?这是个需要企业自己去权衡和考量的问题。
其次,“体验”和“服务”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那就是它往往能让消费者在一念之间被“一箭击中”。当它突然击中你内心时,只要它的价格可以承受,你就愿意为它花钱,甚至成为它的铁杆粉丝。它可能只是一本用来写字的笔记本,通常只卖五六块。但当它以独特的设计和品位出现在你面前,激荡起你源源不断的回忆或共鸣时,哪怕卖几十块,你都可能愿意花钱。这就是“体验经济”的魅力所在。从这个角度来说,随着国内消费者的购买力逐步提高,“服务”与“体验”的商机无处不在、潜力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