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柿子红

2026年09月25日 0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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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又见柿子红。妈妈小区里的柿树已硕果累累,青青红红挂满枝头。因着枝干高大,主人年事已高,不便摘取。那些熟透的不时坠落,霎时地面花开一般,灿烂一地。


小时候,我家门前也有两棵柿树,一棵邻居家的,一棵我家的。邻居家的瘦瘦小小,相形见绌;我家的枝繁叶茂,蓬勃茁壮。

我家这棵柿树 历史 悠久,是当年妈妈出嫁不久,外婆送给妈妈的,并亲手栽于房前,祈愿妈妈今后的日子事事如意,红红火火。

一天天,小树渐长;一年年,枝繁叶茂。冬去春来,日子就在盼望中悄然流逝,小树也在期待中安然成长。妈妈总在晨辉中为它浇灌,又在暮色中凝视几番,尽管每天为了生活早出晚归,为了我们精疲力竭。

那年春风乍起,柔光送暖,柿树枝头吐绿,新叶初长。 悄滋暗长的花蕾,竟在五月里绽放了惊喜。那朵朵小花缀在枝头,藏在叶下,淡淡的黄,翘翘的瓣,精巧别致,惹人怜爱。

望着这些精灵,妈妈好生感慨,外婆也喜不自胜。小小年纪的我也充满了想象,寄予了期盼。


那年,柿树还没来得及挂一次果,透一次红,栽种的人却悄然远离,永不能再见。

那年那天是一个赶集天。一大早,外婆就到了我家,对着正在地里忙着摘菜的妈妈说了一句:“你看你一辈子不着急,现在了还没吃饭,以后咋办哦。”没曾想,这句话竟成了永诀。

外婆出去赶集不多久,就传回了她被大车撞了的消息。虽然那时的我还未满六岁,但或许是心灵感应,正在幼儿园读着儿歌的我哇地放声痛哭。那哭声那泪水,任大人们怎么哄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那天,正在田里插秧的妈妈与两位舅舅一道,急急地赶赴省医院。急救室的场景长大后妈妈才告诉了我。后来,外婆躺在了医院,再也没有醒来。长长的头发被剃光了,清秀的面庞被层层纱布包裹了,而额头渗出的片片血迹,让如今的我仍不禁潸然泪下。

又一天下午,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和蔼可亲的外婆躺在四壁惨白、被单惨白的病床上。在静寂的时光中,在液体的滴答里,我和妈妈陪着外婆走完了她最后的人生。 在妈妈呼天抢地的哭声中,我似懂非懂地明白了:外婆一去永不回来了。

那年的九月,妈妈把红红的柿子一个个摘下。 夜里,月光下,放在碗里,妈妈口里念念有词:“妈,来吃柿子吧。”从此,每年我家的第一个红柿子,谁都不能动,因为那是外婆的专属,尽管外婆已在天堂多年。


外婆走了,岁岁年年,年年岁岁,柿树继续着枝繁叶茂,继续着开花结果。

每当青果初挂,我和弟弟就经常伫立树下,傻傻地幻梦着它们一夜长大。每当夏风摇曳,我和弟弟又在树下深情仰望,痴痴地等待那青果的落下。 设若 有暴风骤雨,看着柿树的挣扎,我和弟弟开始窃喜,拾到青果的激动被我们模拟了又模拟。

一旦真有青果落下,即便是下着雨,我俩准是百米冲刺,杀将过去,捡在手里,乐在心里。 取下蒂部,插上一小节竹丫,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拧,一放,见证奇迹的一刻就到了。只见那柿子犹如陀螺般,转个不停,蒂部上的小竹丫像船上的桅杆,迎风远航。 而最有趣的,当属几个伙伴同时放手。霎时,那一个个小陀螺,时而独自翩翩起舞,时而两两联手,来个华尔兹。最不幸的是俩撞一起,不但没撞出火花,反而两败俱伤,统统停止了转动。

这种简单的 游戏 ,让我们的童年充满了欢笑,充满了快意,也让我们远离了某些网络 游戏 的毒害,远离了一些文字 游戏 的暧昧。我们单纯质朴且快乐无比地成长着,在柿树下,在乡野间,在柿子红了的渴望里。

每到九月,那高大而茂盛的柿树成了妈妈甜蜜的烦恼。一个个圆润的柿子,或青,或红,在枝头招摇着,诱惑着。

聪慧的妈妈总能克敌制胜。 妈妈从竹园砍来一根长长的竹子,削去竹枝,砍掉两端。在稍细的一端划开,然后用竹丝编成笼状,一个天然的勾笼出炉了。

手执勾笼,眼望柿树,稳稳对端,轻轻一拧,那柿子就乖乖就范。 看着妈妈化腐朽为神奇,我和弟弟惊叹不已,又兴奋不已,尤其是红红的柿子,让人毫无抵抗力。抓起一个,撕下外皮,嘴里一送,清香纯甜,回味无穷,醉在其中 。

而那些青色的,妈妈就置放于坛子里,放上麻梨,让它们在时光里静静发酵,静静产生化学反应。 我和弟弟则耐不住寂静,有事没事就到坛边晃悠,尽管十月一到妈妈就会打开坛口。



后来,家里要修新房,柿树的位置成了尴尬,但 为了留住外婆的纪念,妈妈把树围在了厨房里。一年又一年,柿子青了又红,红了又青,柿树坚挺在“围城”里,直至我成了婚,我生了孩,直至最后老家淹没在拆迁中。

而今九月,又见柿子红。每每到水果店买柿子, 我总会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因为我心里总不能放下曾经外婆种的那棵老柿树,更不能放下她未曾吃过的红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