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伯伯的头七,第一天晚上灵堂前聚集了一群人在打麻将,吵闹声此起彼伏,我听爸爸说这是习俗,但我感到很不舒服。后来我从洗手间出来,灵堂前已经没有人打麻将了,不过门前有张圆桌旁围坐了几个人,我看到自己的父母也在那,便走了过去。大人间正在传阅一本小册子,好像是去世的伯伯记得一些琐屑。表哥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几滴泪水。
我趁大人们在交谈,拿过小册子看了起来。小册子上大部分都是日常生活,今天吃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唯一有点意思的也只是那几首随意记上去的戏曲。我百无聊赖地翻着,刚想放下的时候,却看到的几行字。
农家人特有的大而粗糙的字迹,写着:“我自认为我一生没有对不起我的儿女丝毫,帮他们买了房子,办了产业,可是老年却落得一个人生活的下场。偶尔见到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的确是嫌弃我。唯一几次主动联系我,竟也是为了财产。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他们的,这辈子,该还。”
看完之后我愣了很久,最终还是默默地放下了小册子。我看到伯伯的两个儿子死死按住眼睛在哽咽,可是现在不觉得太晚了吗。
第七天,按老家的习俗是要办酒宴的。我坐在一个小角落里,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所谓的亲戚就能够在去世之人的酒宴上这么其乐融融大吃特吃,有几个男人甚至争相划拳喝酒,就跟前几晚打麻将那样,为了输赢而嚎叫。不停地有人给我夹吃的,满面笑容,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而笑得这么开心。临走时,我的碗里摞起一座小山。
我本想着终于可以回家了,可临走前父母却被表哥表嫂留了下来。因为,财产。
他们甚至来不及回家,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围坐了好几个人,争吵、叹息此起彼伏,我越听越心寒,终于起身走了出去。
我真的很不理解那几天我所遇到的一切,儿子们对父亲的漠不关心,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就只剩下金钱。亲戚们可以在放着尸体的灵堂前毫无顾忌地搓麻将,可以在酒宴上欢声笑语地胡吃海塞。甚至在尸骨未寒之际,孩子们已经开始为了财产而争吵。
我真的很不理解,但是我想,那伯伯就算在黄泉路上,也必定是满脸悲伤的
面对亲人的离开,对我们来说都是非常大的打击,在奶奶头七那天,发生的事和四叔说的话依然历历在目,也改变了过去我对四叔的看法。
奶奶去世的那天,我不在家,还在外面上学,在头七的时候,我跟学校请了假回去,叔叔、伯父和姑姑们也都回来了,可是在那天也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大姑姑和四叔吵架,从小大姑姑就看不惯四叔,说他好吃懒做,无情无义,还说他们小时候家里人吃不饱时,四叔还跑回家里偷钱跟朋友一起花,所以在奶奶头七那天所有的事情都弄好之后,大姑姑就小题大做,对着四叔一直骂个不停,还数落他的种种“罪行”,一开始四叔没有说话,可是四婶看不下去了,对着大姑姑反驳一通,然后她们越吵越大声,这时候四叔看不下去了,把身旁的桌子狠狠的掀翻了,大家都被吓到了,大姑姑和四婶也被镇住了,然后四叔就一个人静静的离开了。
等到晚上四叔到我家找我爸谈话,刚好在客厅,我也在旁边听着,他一开始说下午的事是他不对,还说了自己以前的一些错事,但是说到去世的奶奶时,他开始有点哽咽,最好好不容易的把自己对奶奶的爱和不舍全部说了出来,以前我认识的四叔是一个不爱说话,比较冷漠的一个人,村里有人见到他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人的那种,但听到他跟我爸说的那一番话时,想不到他还有柔情似水的一面,也看得出来他对于奶奶的离去是真的伤心和难过,不像大姑姑说的那么无情无义,现在想到四叔时,总会不自觉的想到他那天说的话和难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