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祖国走过了一年又一年,从前是天天盼过年,因为过年能吃好的穿好的,现在天天在过年,因为吃好的穿好的已经不是什么问题。
1978年,临近年关,母亲用那双长满老茧粗糙的手,掀开了家里那个不知是那靠子遗留下的,黑得又黑的木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包,一层又一层,然后数了又数,大概也就是十几元钱。天一亮就叫着我们哥几个,顺着家乡的那道山梁,走了一个多少时的路,早早地来到了街子上,走到街上一看,也没有多少东西在卖,更不要说时尚的衣裳。从供销社小店出来,我们高兴得手舞足蹈,母亲给我们哥几个每人买了一套新衣裳,就是当时的那种清一色蓝卡机布,最小的那个弟弟的裤子还是开裆裤,是为了他童年的方便。母亲很满足地对我们说:要过年了,再难也要给你们买套新衣裳,不然会给人笑呢!大年初一天还蒙蒙亮,我们哥几个就穿着满是折印的新衣裳,拿着一封小炮仗出去了,我们知道,盼过年是我们这个年龄的天堂。
1983年,时光向前穿梭了五年,买新衣服过年已经不再是我们家最大的奢望,杀过年猪成了我们家的奋斗目标。我们家哥弟兄多,那年头有一项硬指标,每年每家每户都有交公粮和交猪的任务,如果你要杀猪,首先得养两头,一头交给食品公司,食品公司按猪的斤头算给你钱,另一头自己就可以杀着吃。这时,村里有一定经济头脑的人家基本能杀猪过年了,而我们家只能隔上一两年杀一头,临近过年了,母亲得张罗着把食品公司交猪算来的钱,到街上买些猪肉来过年,我们经常谗得淌口水。那几年,母亲经常心口痛,其实是胃病,每次母亲犯病,就唠叨着说,唉!这是没有油水吃,胃槽留下的病根呢!不过,很多年以后,奇怪的是母亲这心口痛的病就好了,母亲也总是这样对别人说,你们看,日子好过了,就没病了!
1988年,改革开放往前走了十年,杀过年猪的奋斗目标早已经实现了,过去眼巴巴盼着杀过年猪的日子被尖封在记忆中,春节“打牙祭”成为一种享受,一年只能养一头猪的是只有那些年老体弱的人,一年能养三头五头甚至一二十头猪是致富的门路,农村杀猪成为平常事。不过,杀过年猪的中国传统风俗是永远不会过时的,我们仍然可以享受杀猪过年隆重的宴席,把猪身上的各个部位做成八大碗肉菜,红烧、粉蒸、酥肉、杂碎、小炒、猪头和心肝杂碎拼碗,大块大块的吃肉,大口大口的喝酒、大碗大碗的吃饭,时代的进步让人们过足了吃杀猪饭的瘾。
今天,当我们一年又一年地过着年,等待我们的只是一种过年的好心情,童年的孩子们依然还有我们当年放炮仗的那种野性和乐趣,只是穿在他们身上的是清一色的阿迪达斯和奈克,他们欢天喜地地迎来过年,等待的不仅仅是鞭炮声、春晚赵本山和宋丹丹的《火炬手》,还有那上百上千甚至上万的压岁钱。过年吃杀猪饭、年三十吃长菜、用“对”舂饵块只是一种记忆了,60年来的变迁,让我们物质上得到享受,在生活方式上也丰富多彩:离过年还有个把月时间,我们就忙着到酒店餐馆订年夜饭,打听着游省外国外的航班,过年虽然少了一些传统的原汁原味,却多出了许多想都不敢想的时尚与变迁。
弹指一挥间,一晃就是六十年,一年又一年,从前过年是盼来等来的,现在天天都像在过年。
我的天啊!你给那位吴书晗吧!我也正要查呢!